轉眼之間,我和伯文結婚就要一年了。前兩天提到這件事,我說:其實我差點就放棄了呢!
他愣了兩秒:為什麼?
「你記不記得我們在尖沙咀的一家購物中心吵架,你把我丟下,自己一個人回飯店?那時我就想,我不要跟這個沒良心的人結婚了。」
「是嗎?我們為什麼吵架?」我搖頭,笑說忘了。其實大多數的伴侶不都是這樣,芝蔴綠豆大的事都可以拿來吵,吵完之後又覺得吵得莫名其妙。「我是真的忘了,可能是因為結完婚隔天發生那件事,把我嚇死了,其他事情反倒都不重要了。」
我嗯了一聲,沈默了下來。每回提到那件事,我們都會有短暫的怔愡,像是回到那時那刻,又看見驚慌失措的兩個人。
事情是,在香港結完婚的隔天,我在地鐵站因為突如其來的心臟毛病,差點垮掉。
記得,那天天氣很熱很悶,我們結婚那天還是夏至哩!整個柏油地像是要蒸發似的,烘得人心浮氣躁。參加完婚禮,媽媽和妹妹今天準備要回台灣,而我們也會在隔天飛回上海,處理搬家等事宜。
因為是近傍晚才起飛的飛機,我們下午先去銅鑼灣的購物商場逛逛,媽媽還幫著挑幾個月後要在英國舉辦的派對上穿的衣服。很久沒有這樣母女三人逛街了,加上還沈浸在新婚的興奮中,我的心情極好。
算算時間差不多了,我們到一樓和伯文踫頭,再乘著電扶梯往地鐵站的方向下去。我們是計劃一起去拿行李,再讓媽媽和妹妹自行搭機場快線去赤臘角。
掏錢,丟進窄細的幣孔,售票機盡責地吐出車票和找零,我彎下腰,抓出所有的東西,此時一個零錢溜出我的手指,我彎腰再撿,正要起身,胸口突地蹦了一大下,心臟像是要從口中滾出來似的。
這個感覺我很熟悉,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。我被強大的心動擂到站不起來,整個人蹲下,開始喘氣。大家都嚇了一跳,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反應。我邊掙扎邊說:「沒關係,這以前也發生過,我休息一下就好了。」
五分鐘過去,我的心跳仍如激動的鼓振,完全靜不下來。我試著喝點水,試著深呼吸,但完全不管用。我可以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嘴唇愈來愈乾、身體愈來愈沒有力量、血液慢慢地流出我的手指臉頰雙腿。我心裡慢慢有種感覺浮現:這次和以前不同,我慢不下來啊!
我咬著牙,先要求媽媽和妹妹去趕飛機,好不容易把憂心的二人送走後,我要伯文去和站務員要把椅子。坐下後,我用盡全身的力氣,用緩慢的拍子在心裡默數一二一二,然後深深地吸氣吐氣,還有,禱告。
應該是過了十分鐘、還是五分鐘,我掙扎著和伯文說:「我的左手臂,麻麻的……。」
伯文看來更加緊張,只能吐出一句:「那不妙,怎麼辦哩?」
「去醫院。」我再大口吸了幾口氣,「這次真的不對勁,我一定要去醫院。」
在伯文和站務員的攙扶下,我花了好大的力氣慢慢走到電扶梯,上樓到購物中心廣場。白花花的陽光直逼我額角,我必須咬著牙才站得住。
我們急需一台計程車。可是計程車招呼站排了一隊人龍。此時伯文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:「快,裝成病重的樣子。」
我還用裝嗎?真想擂他一拳。哭笑不得之間我只擠出一張歪臉。
站務員問我:「妳可以在這裡等嗎?」聽到此話,我真的很想像麗香一樣拿著大鐵鎚敲下他的腦袋。你讓一個看來快掛的人站在四十度的高溫下排隊等計程車去急診,你到底是沒有同情心還是單純沒腦筋?
我搖頭再搖頭,連一個幹都沒力氣吼,只說:「我撐不住,我要馬上去醫院。」
伯文夾著我,站務員則跑去和負責計程車排班的人協調,很快地,我們在數百雙「呦,好可憐,是怎麼了」的眼光下,優先進入第一輛計程車,急駛最近的一家醫院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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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iao Italia(2)
.............And then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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